清式家具 不“清”反“浊”

当前浏览次数:5434次

苏州日报/文


明式家具去甚、去奢,唯度器人合一之“腹”,不为繁枝缛节之“目”,高洁之至。至清朝,却不清也。自然,明式家具是指晚明前清一段时期内制式风格有度的家具,既后,明式家具随远,清式家具与之反也。


1497085119151010235.jpg

 

  造型上,清式家具与明式家具风格迥异,表现得厚重甚至沉闷,尺寸比明式家具宽大,与之相应,局部尺寸、部件也随之粗厚,总有器落一处,不可腾挪之感。清时,木料海外进口,来源比较旺盛。乾隆以后制家具黄花梨见少,红木(酸枝)成了替代品,酸枝性硬质坚,纹理细密,也属上乘。草花梨是更次的一种硬木,纤维粗毛细孔径明显,手抚无玉感,仿冒黄花梨哄骗门外汉以及在老北京、旧上海的一部分外国人。加之或皇室、或豪奢,争风求贵,阔绰攀比,少了认知木之“质”的智慧,多了追求木之“形”的夸耀。如清时太师椅,三屏靠背硬朗生疏,回曲拐子攒接,繁复的椅形不一定贴合人体头、颈、背、腰、腚的柔性整体,更妄说“贴心”了。结构的多层次凹凸,却于人之用没有任何关系,似乎在诉说着拥有者的富奢、手工艺者的能巧,家具承载着其他却不是自我的使命。“损之而损,损之而牢”的内涵逐渐失去了人们的理解和继承。其他杌凳、几案、床榻、屏风等家具,牙头、花牙、足脚、结子花等结构件,都体现如上特点。

 

2.jpg


  清时家具桌、椅、榻、屏风、凳杌等,常嵌入大理石、黑花石、云石、红瑙石等,追求眼观形式、寻求稀有难得之货以求高贵,并不适人身心,更不高洁,反倒增加笨拙感少了自然感。


  清时,凳、杌、椅、桌除了原有方、圆等几种素式,出现了 式凳、梅花凳、海棠凳,至于官帽椅、靠背椅的靠背、扶手、束腰、牙条的新形式,已可谓五花八门,毫无见素抱朴之束。


3.jpg

 

  清时“按照地步,打造家具”,意为固定位置定制器具,有点现实生活中实木定制装修的意思。当年《红楼梦》描绘的大观园,就是这样造出来的,这倒是清时家具的一大进步。清时结构上承袭明式家具的榫卯,丰富发明了插销挂榫,凡嵌石与木框的交接处或转角处,都严丝合缝、无修无补、平平整整地融为一体。


  清式家具厚重华丽,过多追求装饰与“俗”的高贵,忽视了结构的合理性。晚清特别同治、光绪时期,家具制作日趋庸俗、丑态,杂乱的章法甚至很难用归纳的言语来总结。清式家具与那个朝代的名称不相配,有点不“清”反“浊”了。

 

4.jpg


  民族的文明微妙玄达,认为“万物负阴而抱阳”。万物当然包括人们日常不过的家具,阴者、阳者,有与无的关系。譬如人之生气息自在,人之死则亘伸坚强;围棋之生灵且活,围棋之死气淤气滞;书法之生气息榑转守正,书法之死仅见黑白形象……有形而不得气息则死,有形又得气息则活。清时家具徒有家具之形、而失家具之气。断了万事万物中“无”这个暗物质,是清朝一代对民族精髓的丢失,时人对书法、家具、中医、太极等传统文明的鉴赏、理解莫宗一是、猜忌想象、乱七八糟,与要领离得深矣、远矣,是那个时代留下的千古恨。如此如是,感觉明时代的家具匠人是用脑在做,清时的家具匠人是用手在做:家具结构件没有过程感只得形之感;家具的结构与人用之需不切合;木材之性能与器具之功能断了关联;木材原料的丰沛让人错误地以为对料的大量占有、对手工艺的大量融入便是家具的美——真是应了一句很古老的话:天下人皆知美之为美,恶矣!

 

5.jpg

 

  从史前河姆渡文化湿地遗址里一棵没有腐蚀发糟的榫卯横梁,牵出了一篇一生万的木质家具史篇。在他人眼里,看到了历代家具纷繁纭纭之“有”,而在我的心里,想到了“有”的尽头——无。



[将精彩文章分享给大家]